袁笃平:对双语课程运行中得失的观察和想法

  谢谢教师发展中心给我这样的机会跟大家交流一下。我的题目是“对双语课程运行中得失的观察和想法”。首先,我想说明一点的是,我很客观的讲我的感受,纯粹从学术性上说的。因为我们这个会议是小范围的,我们可以坦率一点,如果大家觉得我讲的言辞过于激烈的话,纯属个人观点。

  我觉得大家可以跟我争论,这个没有问题。从学术上来说,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当然我也可以介绍我的见解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之所以我有这样的提纲,不是凭空自己想出来的,是基于我个人的相关经历和总体的看法。我会跟大家介绍基于我个人的相关经历的经验,完全是实在的。第二个,课程的实际运行情况和个人感受,我会介绍我自己在课程中已经做过的事情,我自己觉得在课程里的得失,以及自己应该有的检讨,还有可以进一步开展的具体建设性的工作。

  我与刚才两位老师的角度不太一样,第一位老师是从宏观的层面上出发,从政策和国家的需求出发,第二位老师是从学术角度出发,评价某件事情的学术意义,或者可以如何做。我所讲的完全是从我的实际经验出发,就是我所碰到的情况。

  我先讲一下“观察所基于的个人相关经历”。我大概算英语教学比较早的一个,我是1992年开始上英文课,1992年到1996年我刚毕业没多久被“陷”进去了,别人弄了一个“圈套”我就掉进去了,照香港电影的说法是I was framed(我被套住了),就是这样的。我在科技英语系上了五年的物理课,当然不完全是用英文上的,因为那时刚毕业不久,上得是正宗的物理,哈里德第二版的教材两本,整整上了一年。哈里德当时的教材比现在要深,现在的哈里德教材是越讲越浅了,因为顺应现在娱乐化的要求。

  1996年以前他们叫“科技英语系”,因为各种原因他们要课程改革,我因此也就没再继续上了,于是我回到系里。我就开始代替别人的岗位,因为当时我们有一个讲科技英语的老师去了澳大利亚,他们就叫我去讲。我并没有讲英文课,我讲了美国一本很有名的杂志,每次讲一篇文章,以英文和物理的方式来讲的。然后2000年到2011年我讲一门课程是大学物理,由于我们讲的很不一样,所以我给它改了一个名字叫Physics Plus(高阶物理学),但是学生给了一个更加有意思的名字,学生叫它P-Plus Plus,就好像叫P++,因为我们计算机课有一个叫C++,他们把我的课叫P++,我们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Triple P。

  到目前为止我给连读班、机动学院、电信学院的试点班上过课,一共是三个班,下个学期可能会被派去资源学院上课,但是资源学院可能就不需要用英语讲了。2000年到2003年我参加过学校的双语教学工作,2004年以后国家开始需要双语教学的总结工作,于是我参加国内一些双语课程的评估,当时教育部要求我看很多录像。同时,也需要对校内双语课程的观摩,可能会有一些评选,重点是让我听优秀双语教师的课。我在教室实地看教师在课堂具体做了什么事情,我也去听学生的感受,最主要的是我在教室里观察学生各种各样的动作。不是他说的,因为他说的和实际表现出来的是不一样的,我个人比较喜欢心理学,所以我就观察学生各种各样的表现。

  我与国内相关的行政官员,主要来自教育部曾经推动这些工作的人有过很多交流,还有很多其他学校英语授课的教师,也有过交流。因为经常参加这种交流会,所以我与很多老师都认识,我们就坐下来很仔细的交谈。还有与国内外从事相关学科研究学者的交流,以及刚才常老师提到的,做过一些工作的老师,我们都有过交流。我和加州大学外语学院院长和他们的副校长,还有主要从事这些工作的老师和研究生,包括刚才常老师提到的袁平华和韩建霞,那是他们做的很多课程观摩对象,我经常作为外语学院的观摩对象。

  我并不是说自己做的这些工作有多重要,我主要是想告诉大家,通过这些东西我接触、理解了很多人,不同方面的人。我观察他们的想法是什么,比如说国内的官员,教育部的这些人,他提倡这些事情是基于什么出发点,嘴里讲的出发点和他实际上的出发点、和文件上写的出发点有什么异同。学校老师在表述这些事情的时候,他表述的和他真正碰到的困难又有什么差异。学生讲的东西和学生对别人说的、在调查表上填的,与他自己的感受又有什么差异。我主要是从这些方面理解的。

  我讲一下我的总体看法。我个人对十多年来总体的进展没有很积极的评价。我承认有很多老师做得很好,也有一些单位做得很好,这些工作我都认可的。但是对于这件工作本身来说我们必须看整体,你说你教一个班级,你教出一两个好学生,比如,我班级里有一些好学生,我从来不认为这是我教的结果,那是他本来聪明。只有说大部分的人因为你的教育都得到了提升,我觉得这才是你教育的结果。那个人本来就是很好的学生,然后他很聪明,去了哈佛,去了普林斯顿,硬说这是你的教育,我从来不认可。学生可以认可我,我也很高兴,但是我心里不能真的这么认为,自己对自己要有一个正确的评价。

  我从总体上看,不是指我们学校,我说总体上我对国家的认识,对这件事情来说我没有看到因为整体设计驱动所导致的明显进步,我没看到。刚才国际交流处的黄老师问我,我就说我没有看到因为一个政策或者一个驱动这件事情跟2000年比有明显的长进,我没有看到。这是实事求是的。

  第二件事情是双语教学的运行长期局限于行政驱动,没有作为一个学术或者作为一种学生的需求。对于开展双语教学的指导思想,在行政、教师和学生三个方面远远没有达成共识,对开展双语教学或全英语教学的目标在行政层面上并不明确。比方说我在2000年的时候,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时候高教司的司长是张尧学,我是一个学物理的,所以我特别关注一个人做一件事情真正的本质驱动是什么,他对这件事情理解的本源是什么。我觉得他对外语教学有很多跟别人不一样的认识,然后我去探索他为什么这样,结果发现他的太太是清华大学出版社专门管英语教材的负责人。我就开始明白了,他是从怎么样的层面上理解的。我是学物理的,比方说我看到一个样品是怎么样的性质,我当然探讨本质是什么,它为什么有这样的性质。这是我们做科学最基本的东西。然后对具体运行中可能遇到的问题没有很好地准备,心理上是没准备的,也没有对可能出现的问题有任何应急预案。一般从教育部的层面来说就是你走到哪里算哪里,有很多的举措,但是都没有应对措施。对于开展双语教学或全英语教学的成本认识过于单一,你要付多少成本。我们所看到的成本投入大多数是经费投入,这是实质的问题,但是最重要的方面,学生所承担的成本和风险缺乏认识。就是说你教这个课,如果要做坏掉了学生会受到什么损失,会对他以后造成什么风险,我们完全不评估。

  我看到很多学生,不仅仅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很多学校的学生,因为我去参加评估,所以我会和他们有很多交流。参加评估的时候我不会就坐在他们的桌子上听他们怎么讲,而是去问一些学生。我也不会很直接的问他们,而是从不同的层面去问,我学过心理学,我会从不同侧面问他一个很客观的问题,看他怎么解答的,看他的反应是怎么样的,是迟滞的反应还是很快速的反应。我一般会想这样的问题。

  课程的实际运行情况。我还是这样说,我不否认我们有很多课程做得很好,但是我还要说总体情况,许多课程在内容和要求上有不同程度的缩水。刚才常老师说过一点,很多地方牺牲了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本身和教育部当时司长的讲话是有关系的。我记得特别清楚,我问过他们一些问题,如果课时不够,如果学生有困难,是不是可以牺牲课程本身的学科要求。然后他有一个含糊的,文字上是这样说的“如果实在不行,可以牺牲”。现在不提,但是那个时候在2002年绝对有这个说法,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发现我们学校很多课程也是这样的,在内容和要求上有不同程度的缩水。我说的不同程度还是比较客气的,甚至缩掉70%。我心里很清楚。因为我教的学生很杂,我对学生了解很多,我不会听老师说,我会听学生说。许多教师在讲课过程当中过多的关注的是自己的语言,其次才是课程内容,对学生反映的关注度很少。不是说他不想关注,是他无暇关注,如果必须关注语言的时候,一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这也是刚才常老师提到过的,许多学生反映教师讲课的内容大多和教材没有区别,甚至基本属于复述。我觉得这跟常老师刚才说的是一样的,学生从课堂上,老师的讲课中获益不高,许多学生基本上是靠课后看书。

  所以你如果站在课堂上观察一门英文课程的话,你会看到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现象,你会看到很多学生在课堂上看书,而不是听老师在讲什么。这是非常普遍的,因为我去听过很多的课程,我不看老师讲什么,我是看学生反映如何。

  课程进程中存在的问题。学生对课程的语言适应能力(听读写)及能力差异。就是说学生对课程,有的时候可能是我们宣传的缘故,他对这个课程有点不切实际的期望,他觉得我学了这个课程以后就好象英文会提高很多。还有对继续投入准备不足,他的心理和精力都缺乏持续性,你会看到课程讲到后来那个学生就感觉很疲惫了。确实是这样的,我记得小时候看英文电影,电影本身很精彩,但是下面没有中文字幕,我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了。人很容易疲劳,也许你能够听懂一点点,但是你很难持续两小时。大多数的学生,我去观测了一些学生,大多数的学生在你上第一堂课的时候表现出比较高的容忍力,因为他对你有期望值,一般来说过了半学期以后你就会发现基本上只听了原来的1/3,这是很普遍的现象。

  学生对自己的语言接受水准的判断标准与课程的实际需求存在很明显的差异,并对实际教学有明显的影响。我做过很多的调研和数据分析,课后的持续阅读质量和要求,以及考核与教学的要求不能很好地匹配,教材内容和学生实际水平以及学校的教学目标衔接的不是很好。有时候我如果我们开展一个双语课程,这个课程的设计和要求往往可以独立于一个课程计划之外。就是说只要你答应我上这门课,我就说你上下去就行了,你原来的教学计划里这门课程应该达到的目标,如果达不到,我们比较容忍。这是许多学院比较普遍的情况。

  我感觉行政、教师、学生三个方面互相之间缺乏基本的沟通,这是三者之间,而学生甚至对自己都缺乏沟通和基本的理解,因而对过程和结果的期待和判断上都存在非常大的偏差。教师和学生对已往的教学经历是有很深记忆的,成败对他们以后的行为都会有影响,所有的教学过程都是不可逆的。因此不能够认为一个学生如果基础比较好,就有足够的抗挫折能力,就能够经得起反复的实验。我们现在就说不行我们再来一次,但是学生是不行的,学生如果你错了一次,对他以后会有消极的影响。这种受挫和失败会给教师和学生都带来难以消除的心理阴影,这不仅会影响他们本身后续的需求和工作,甚至对他们今后的学生,或者那个学生以后的学弟、学妹都会带来消极和负面的影响。因为很多学生会问前面的学长,这个课程怎么样,这个学生如果感受不好的话,就会影响到这些学弟、学妹。

  比如说我自己有一个体会,很多学生说我是比较demanding(要求高的)的那种老师。如果说这个课程可以选择的话,很多的学生就会不选我的课,说这个家伙会给分给的很低。我一直上,上学期可以选课,一半的人都不选,确实是这样的。

  我个人对双语课程的理想化预期。我并不是说双语课程不好,也不是说全英文课程不好,没有任何的偏见,只是说我对它有理想。我认为应该是什么样的?如果那门课程上得好,必须保证课程的学科目标和要求,通过提高课程本身的学术价值来吸引学生。我们本身应该提高语言能力,因为语言能力太差的话会让学生很反感。然后要多和学生沟通,让学生从一开始就了解课程的要求,了解他们在这门课程中要付出的代价。让不同起点的学生正确认识自己的基础,明白他们要上好这门课,自己必须付出什么,要做什么。

  尽可能的向学生提供多方位的建议和指导。如果真的要上这样一门课的话,很多方面必须提供指导。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平时要持续性的用各种方法去督促学生。资源学院有一个学生叫黄金紫,那个名字很特别,是因为三个字都是颜色。他给我画了一个课标,他把我那门课程叫做Visual P-Plus Plus,就是说你很形象化。他有一个程序:

If you do not work hard

YUAN Sir will kick your ass

(如果你不努力,那么袁先生就会踢你屁股)

  他写的这个,我认为很重要。这是我对自己的一个理想,就是说双语教学当中学科教学和语言教学可以做到正相互作用和副相互作用。我知道这里很多老师不是搞理工科的,一般来说学过高等数学的人都知道,任何一个双元函数可以展开,去掉那些没有相互作用零的项,可以展开成一阶和二阶。一般来说如果强度不够的话,在这个课程上语言和学科是分立的,是互相独立的。但是我一直觉得如果我们处理的好,我们能够让X和Y互相作用,我们能够出现交叉项。我们知道前面三个系数是正相关的,如果一个系数强另外一个系数也会强,一般情况都是这样子的。那么我们就可以让他们在语言和学科上都得到比较好的结果。这是我认为的。所以我说足够的和恰当的刺激能够促使非线性教育,可以促进学生学科教学和语言教学的相互作用。

  另外一件事情,我们必须考虑两个方面,教师在教的时候是加工了自己的学科知识,另外还要考虑学生反映的不同程度。就是说教师不但要关注自己怎样教,也要同样程度地调节学生怎样学才能使效益达到最大化。我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我自己一直认为仅通过自己很好地上课,组织教学内容就能够做好的。我如果不能够匹配学生的基础,就像刚才常老师说的有一个预值的话,我其实做不到这一点。我就是说如果我的努力是百分之百的放在我自己身上,学生努力是零的话,最后的结果就是零。我如果把这百分之百的时间,50%放在我那里,50%放在学生那里,最简单的乘法是25%,当然如果你调节好,可以是一个积分效应,可以积分比25%更高。我自己觉得大概可以做到这样。

  这是我所想的,也是我的理想。下面说一下我具体做的事情,我针对学生的课程有很多前期的“预课”。比方说我向学生提供如何选择和进行指导,我会做一个英语水平的评估同时让学生做自我评估。这个事情大概是这么做的,我在学生开始前的半个学期,比方说下个学期我要上课了,这个学期其中考试以后,我会做一个评估,根据每个学生的语言吸收能力和评估成绩分类,给每个学生一个明确的建议。比如说我上个学期,第一次要求我去给他们4点半上课,90个学生,每个学生都有明确的建议,你什么地方不行,你什么地方还可以,你应该做什么事情,90个学生每个人都得到建议。以前连读班的学生我们还要对他的物理情况进行摸底。

  我们有非常详尽的课程介绍,包括哪节课上什么,在书里哪些地方,我会加一些什么东西,我会有一个非常详细的课程大纲,篇幅大概A4纸5号字的话有10张纸。其中包括各种课程要求非常多的细节,这也是在课程以前给他们的,学生课程前的语言适应能力的自修项目。根据他们的情况,我会给他们提前半个学期和一个寒假告诉他们你必须要给我做什么预科,不然的话你就出去。我会告诉他们上这个课程你必须有风险意识,我会给他提供风险评估的各种介绍。课程语言吸引能力进步程度评估,如果开学以后,因为他做过预科,我会在两星期以后给他们做重新评估,我跟他们说过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进步,你没有让我看到明显的进步,你就出去。所以我做过这些事情。

  首先我会很简单地和学生说,我很坦率地说,我声誉很差,如果你来上课,如果你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忍耐力,你可以被称为“自虐狂”,那就欢迎你,我直接跟他们这样说。你不要认为我说说而已,你如果进来你就出不去了,因为我的课程设置跟别人的课程设置不一样。所以有一句话“如果你在我这里待下去,过了两周还觉得恍恍荡荡可以混过去了,你没戏了,你发射出去了,没回头路了”。这是我挂在网上的,我不是这里随便一写,我是发给每个人的。

  这是我写的一个关于第一次的测试(PPT播放Risk estimation and time consumption),我不会用很简单的英文,我设计的时候是针对我这个物理课程做的设计。第一我不要求像对话一样,我需要根据我的课程做一个五分钟的讲解,就是一个非常详细的老师的讲解。这个讲解里一般有背景介绍,背景通常是很常识化的,但是里边有推理,里边有基本的数字。比方说我们讲一个太阳系的内容,告诉你各个行星在什么地方,它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数学描述是什么。老师讲五分钟,并不是很难听懂,我就观察这个学生在这五分钟有多少忍耐力。很多学生说“忍耐不了,两分钟里边我每个字都听懂了,三分钟以后什么都没有听懂”,会有类似这样的一个描述。我就能据此判断他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如果说这门课程他听过,我就准备第二个,如果第一个评估很好,第二个很差,就说明前面的作废,成绩评估是零,全部都清零。然后是Vocabulary(词汇),我要分成三类,总体来说物理的词汇和日常常用词汇都是衔接的,它跟化学、生物不太一样,物理大多数的词汇都是平常能用到的。我把它们分成三类:一类是特别常用的,第二类稍微有些Academic(学术),最后是特别Academic。我想评估他们平时的词汇的来源,阅读的材料大概是什么,纯粹是教材还是其他的。

  我给学生一个Reading Comprehension(阅读理解),让他读两个篇幅,也是很简单的现象描述,看他是不是能够理解,看他能不能够总结出来。我并不是要看他是不是认识每个词,我是看他有没有理解能力。最后有一个翻译,可以看他的表达能力,跟一般的翻译不太一样,我翻译的句子都特别短,因为我所上课的学生基本上前面都学过一个学期的高等数学。我考他,看他对老师讲的高等数学那部分是听懂了还是真会了。我给他非常典型的三个句子,第一个,计算一个二次函数f(x)的非常简单的多项式,求它在X0处的微商,让他把这句话写成英文,用完全文字的形式写出来。我可以告诉大家,那些学生学了一学期的高等数学,能够回答出来的人,能够写得比较象样的不到20%。第二个,用米尺来测量桌面的长度,注意将米尺的一端与桌面的一端靠齐。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的,我问一个澳大利亚人,那个澳大利亚人讲了半天没讲清楚,这是实事求是的。第三个,那个家伙穿衣服把钮扣扣错了,上面第二个扣子扣到第三个纽洞里去了。我问过俞理明老师,俞理明老师说这个东西我回答都不是很好。但是如果你学物理,像这种要安排实验的,安排描述这个实验的,这些东西不会,那你没戏。并不是说我要考那个学生,你不行我不要你。我的意思就是我要他明白,我们物理所讲的英文跟英文课的英文是有差异的,他们那里的英文基本上是属于叙述性的,我们这边是always combined with concept(总与概念相结合)。

  我给大家看一下去年第一次英文测试的成绩,图看的不是很清楚,我是先按照总的成绩做了一个分类,做了一个编排。这个成绩真的让我很为难,最高成绩在85,最低成绩在20,90个人,基本上线性下来的,你让我怎么上?这是总体的,我按这样学生的名单分配,我不能把学生的名字写在那个地方,对人家是侮辱的。只是告诉他们我按照学号来排,再以同样的排序让大家看一下他们的听力部分、词汇部分、阅读部分和翻译部分。总体来说词汇部分比较匹配原来的成绩,其他部分你会觉得差异很大,就是说其他各项英语能力。当然我这样测试只有一个小时,可能有很大的涨落,但是至少让我看到那些学生实在是参差不齐,我如果直接这么教他肯定是不行的。考完了以后我就给他们布置任务,我看看学完以后能够达到什么程度。

  下面是第二次成绩,学生的排名是一样的,你就会看到成绩原来比较高的人进步不大,但是那些学生成绩本来很差的人你如果要求他们,其实成绩有很大的提高,20多分一下子增到60多分,但是也有不提高的。最后我有一个调查问卷,我就问“你做了什么?我叫你看书,你看了几页?我叫你看录像,你看了多少?”因为我不要求写名字的,所以有时候学生就会说“我没看”。我也会问学生“你对这门课程有什么准备?”学生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回答“我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有实际准备”。

  下面一个是我的期末成绩和英文成绩的比较,也是按原来的排序。你就会看到实际上期末成绩和最后的总分成绩和第二次的成绩分布涨落差不多。你会看到大概是这样子的。有的学生原来英语基础比较差,比如那些来自偏远地区的学生,比方说我有一个学生是青海的,当时排在最后一位,考试考出来第一次是22分,第二次测验60分。那个就是很大进步,最后物理考试70多分。我会觉得物理考试是不是比较差?我去查他的数学成绩,他的数学成绩也就是70多分。

  那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语言好像没有特别影响,只要他能够努力,语言并不构成障碍。此外,不可能通过一个预科把所有的英文成绩全提上来,但是我可以有针对性的,适应我这门课程的方面可以做一些突击,可能他以后也会很艰苦,但是比不突击好很多。这是我得到的看法。

  我说一下教材。教材其实很难选,因为现在美国教材很多,但是也很雷同。所以我选教材的想法就是这个样子的,第一个要有足够的阅读量,第二个语言要比较平实,如果仅仅选语言的话我不选这本书,这本是弗吉尼亚大学的。如果纯粹选语言的话,我就选另外一本书,那本书语言写得真的特别好,特别有故事性,讲的也有一定的深度。但是我不喜欢它的物理编排,所以我就选了这本书。这本书的页数我用红笔写出来了是1500页,一个学生上一节课后面的阅读量是30页,我要求他们必须完成。只是说我画了一个圆画得很圆,但是是不是学生走的很圆?我不敢奢望。

  我有一本辅助教材,学生在预课的时候我要让他提升,对物理有理解,我必须找一本合适的教材,我找到一本牛津的Advanced Physics through Diagram。第一,这本书看起来不那么枯燥,全是图画,就像小朋友的看图识字,有很多的图画。它用的都是完整的句子,然后他把涉及到的词汇完全highlighted(强调出来),我给大家看一下这个内容(播放PPT,此书内容的节选)。比方说我讲一个概念,这个概念在一个物理书整整一节只有两张纸,他把所有的要点都用图画出来,所有的东西一个词都可以概括了。所以你在上这门课之前你可以做preview(预习),上完课以后可以做review(复习)。我和学生讲,你只要在上课之前看一张,他们就能达到这个目标。第一你对学生不能有非常不切实际的要求,第二个必须有要求,而且要求持之以恒,学语言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是课程对学生的指导,在课堂中要适当的,合理的应用母语。我也很仔细的想过什么样的语言形式是最好的,07年的时候我跟印校长他们去美国,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法学院的常务副院长叶必丰老师向南加州法学院提过一个问题,他说为什么中国第一代到美国的留学生在各个领域都有很好的成就,但是就没有看到一个人成为了法庭的辩护律师,为什么?当时的老美就“打了一个哈哈”就过去了,说我们没有什么政治歧视,以后会有的。但是我觉得从教学的角度来说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于是回来我看过很多书,包括美国的法律书,美国答辩的时候需要什么,陪审团是怎么组成的,我专门看过这种书。也看过他们陪审的录像,就是答辩的录像,我突然发现如果我们要在课堂上做到非常好的效果,按照美国法庭辩论的程序是非常好的。开始有一个人先讲一个主题,然后我们互相质询,互相argue,最后做一个closing argument(最后陈述)。我就慢慢开始做这件事情,你不需要非常fancy(花哨),但是必须非常persuasive(有说服力)。因为不是说你不基于法律,而是你要说服陪审团,对我来说我要说服学生,我要让我所讲的东西非常persuasive,这是非常重要的。要讲这些内容,什么才能打动他?就是必须注重细节表达,学生觉得这个东西能够获得什么意义。

  课程环节指导与严肃的课程规范。我对学生必须非常严格,如果一放松马上就稀泥一滩,所以我一直要求教务处给我排课必须隔两天,要么给我排成周一周四,要么给我排成周二周五。我为什么这样做?如果这样排一个星期必须交两次作业,星期二布置的作业星期五必须交过来。我跟学生说我没有任何为难你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上完这节课只有做作业的时候才会去复习,才会去看书,不然的话一到期末前面都忘了,星期二上的课星期四就忘了,你就没有成效,你就觉得你没法进行下去。一开始学生很反感,但是做下来很有趣的是,一次因为什么问题调了一次课,因为节日就隔开一天,我就跟他说隔一天你们就算了,你们可以到期末。学生很整齐的说我们刚养成一个好习惯为什么要破坏掉。也就是他感到的好习惯,当天做作业做得非常快,隔几天就忘掉了。他说如果你不要求我交,我真会拖下去,因为每个人都有惰性。

  所以很多地方必须要有恰当的考核,我不搞期中考试,而是时不时的测验。我的测验不是检查学生是不是来上课,我会提前通知他们另外安排一个时间,一个下午,我专门出一套考卷考一下试,每堂测验都有分。因为只有不断地这样,他有一个压力在那,我们教师也都是这样的,都有惰性。有一个激励的和奖惩的措施,我会提出很多稀奇古怪的题目,你帮我做了加分,测验测的不好没关系,一道题目做错了三分。但是如果一个题目做得很好就加一分,做三个题目三分,你补回来。那个学生至少不会因为一次测验就彻底collapsed(崩溃)了。我会很详细的知道怎么记笔记,怎么做作业,怎么做总结,你必须全部教他们,必须用怎么样的纸,记笔记的框架怎么样,怎么开展小组讨论。有的时候你觉得他们真是kids什么都不会,觉得交大的学生竟然什么都不会,你什么都教,不过他们还是很好学的。只要他们觉得你善意,他们就会学。要提供足够的课后阅读量。

  对课程的安排是这样的,我觉得双语课或者英语课上得好语言是很重要的,但是绝对不是最重要的。就好象说一个人去上课,我用中文讲,绝对不是普通话讲得很好的人,如果我参加普通话测试可能只得一个中上,但是学生不会计较我。如果我英文讲的口音很有趣的话,我觉得学生会觉得很有趣,你真的讲的很标准,很无聊的。所以我觉得语言不是特别重要,但是你要吸引学生的就是必须说你对自己的课程设计的很有趣。所以对我自己的课来说,我要基于物理学本身的特点,我们的特点是什么?第一个你要告诉学生怎么观察,这是很多物理课程不考虑的,就是给你一个原理。怎么观察,怎么做,怎么验证这个观察,怎么做设计,怎么描述你的实验结果,然后根据这个结果怎么建立这个概念,有了这个概念以后怎么探索应用价值。我觉得学生特别喜欢一个东西做出来可以变成什么产品,我特别加上去:如果你会做,你赚大钱。每次讲到这的时候机动学院和电力的学生像沸腾了一样,他们会重复“哦,这个东西可以变成什么,做这个东西可以赚钱。”比方说做一个发光的效应,它和温度有关,我就说这个东西可以做温度计,可以测不可接触的。前两天我们在讲RC震荡电路,他说这个我们学过,我就问你用这个能做出什么产品让你赚钱。现在学生和我们以前的革命理想、为革命学习是不一样的,我们不好说他们革命志向不远大,至少他们听到赚钱比较容易激发,我说这个东西可以赚钱,他们兴致很高,我们说你可以做一个高精度的计时器,用这个计时器通过转换,可以转换成测电压。你讲这个,学生就会想这个东西比电路可能还有趣。

  因为我的课程内容很多,又要讲英文,时间可能会不够。有时候是不利的一面,但是有时候可以变成有利的一面,其实你可以突出课程内容的前后呼应。我必须和学生强调,我碰到重复的内容绝不重讲,在我的课上,内容如果涉及到前面的内容,假如你掌握的好,可以直接拿过来用。比方说我们物理系讲量子力学,讲72个学时,我把原子物理和量子力学结合起来讲六周,可以比物理学讲得还要透彻。我可以把前面的关于波动和傅里叶变换可以全部拿过来。这样学生会觉得很纠结,我前面考过了不应该再考了,我问他考过了就扔掉了跟熊掰棒子有什么差别?但是如果他跟着你走了,他就把前面学过的东西深化了。我要注意一点,不仅是我讲过的内容要让他们复习到,他们前面所学过的计算机知识,他们前面学过的数学知识也要覆盖到。第一件事情省掉了我很多的时间,提高了他们的效率,第二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学生的学习要提高效率,温故而知新,这是非常重要的。你通过复习来掌握新的知识实际上是最有效的结果。

  特别注意的是教学内容、概念、方法在不同学科中的应用,也注意利用学生已经学过的课程在物理学习过程中的应用,提升对这些课程知识的理解和应用。因为我们没有很多时间,我不去讲很多例子了。

  那么讲一下我的课程中存在的问题,我做了很多,但是实际上还有很多问题,我很客观的说,20%多的学生学习效率很低,我说很低是很客气的,几乎就是零。我怀疑他们深感挫败,他们有两个表现,课程前期表现为一脸的茫然,英文说起来就是just give you a blank facial expression,或者是心不在焉,或者是课程后期表现为逃课。高老师通知我来讲这个东西,我特意数了一下,我只讲电院的学生,电院的学生89个人,1个因为身体不好退课了;15个学生跑到机动学院去听,他们可能会觉得那个课程安排的时间比较好;在我这边听课的学生是55个。一共听课的学生是70个学生,89个学生里70个出席,那么逃掉了20%左右的学生。他们说“袁老师你已经很好了,我们60%的逃课都有!”我就不好评论什么了。

  我主要还是说这个,抄袭作业现象有的时候很严重。有一次我和同学们开玩笑“你们抄过作业的学生举手。”我看一下,没有人举手。后来我说你们就那么好?我就觉得你们肯定有抄袭的。一个学生提醒我说,老师你不要这样问问题,你要问“没有抄过作业的举手。”结果也是没有人举手,就是说所有人都抄过作业。这是一个问题。

  对成绩的渴望比对提升自己能力的意愿更强,甚至愿意为更高的成绩放弃提升自己的机会,这样的学生现在相当普遍。从我的班上逃到另外一个班的学生,他们跑来跟我说我们实在不愿意到那个班去,但是你给的成绩实在太差了。我说我还可以啊,我生怕亏待了学生。我以前就专门问过校长,我说怎么样的成绩是比较合理的?他跟我说平均成绩控制在70—75分,你认为这个班的学生不够努力你给他70分,你认为很努力就是75分,其他你可以中间调控。上个学期我给了学生平均成绩79分,他们还认为我过低。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我很confuse,但是事实就是这样的。

  许多学生的觉悟很晚,就是说等他他们真正对这门课程开窍的时候课程已经接近结束,甚至都过了几个学期。很多学生对我上完课以后不是明说,因为我们在这个氛围里边他们都觉得我比较认真,他们不好意思说你上课上的不好,但是他们总的来说对你心底里是有抱怨的。我心里很知道,但是我们有这个氛围,他有抱怨说不出口。因为他说出口的话,别的学生就会说我们觉得挺好,因为他成绩比人家差,他不好意思说,说不出口。但是确实有很多学生到了三年级、四年级,甚至有毕业的给你写E—mail,他说我现在突然发现你这个课真的很有用。每次有这种信我都很高兴,我就把它放在一个文件夹里边,现在这个文件夹里边大概超过100多个E—mail。

  对学生的英语能力是否提高或者提高在哪些方面心中无数。我刚才提到的那些内容,如果说可以深入的去研究,我会有更深入的理解,但是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做这件事情。比方说,我刚才提到的我做这些英文的材料,我需要一些老师帮我去做一些工作,我没有时间去做那么细致的工作。以前的时候其他学校志同道合的朋友帮你做,当然,我们付一点酬金,但是现在他们都不愿意做了。我如果判一张卷给他十块钱的话,我不知道现在判一张四六级考试的卷子多少钱,很多朋友都跟我说“袁老师我最近很忙,你找别人吧”,我心里很明白。所以我经常说“等咱有了钱”,事实就是这样,没钱我什么也干不了。

  我会尽努力的在非母语课程教学环境当中提高教学效率,在物理课程内容上都能够符合学校关于知识、能力、素质三个方面都比较高的水准。我觉得当时高老师他们搞09年的课程计划,我从内心里边真的非常赞同,但是在实际操作上我觉得有很多困难。所以我一直说等咱有了钱咱们就帮高老师干,当然她现在也不干了。

  在课程的研究性和国际化,这个国际化不是仅仅指课堂语言方面能够提供一个有一点意义的案例。我有案例,至少大家可以批判,大家可以领略一些里边的艰辛。

  努力建设成一门能够让更多学生真正获益的课程,在与时代模式相符合的情况下争取成为一门精品课程。因为这个精品课程不是教学方面的,现在精品课程很大程度上变成了一种undertable business(幕后交易)。这个东西就没有意义了。

  谢谢大家!

发言人:上海交通大学物理系 袁笃平教授

2011年11月12日